30岁的徐鹏,今年春节过后一直没等到片方的消息。原本排好的两部短剧,他主动去问才知道,项目取消了,片方改用AI做视频。
他去年失业时偶然接到短剧的活,在横店每月能拍一到两部。用他的话说,前一天还好好的,第二天全没了。
《大西洋月刊》最近的一篇长文就从他讲起,话题是:中国也有AI焦虑,而且已经具体到个人饭碗上。
文章记下了一个网络新词,“蒸馏”。网友用它形容公司拿员工工作中产生的数据训练AI,做出一个能顶替本人的数字复制品。抖音上有位用户说,离职后发现前公司把她几千条聊天记录、几百份文件和全部工作邮件喂给AI,造出一个接替她的“数字机器人”,还用了她的名字。
创意行业受的冲击更直接。配音演员沈安宇的声音被大量视频未经授权使用,他起诉了一家语音生成平台,案子还没判,工作已经在流失,他说自己的职业在“失血”。上海一位42岁的商业导演江先生,喜欢亲手挑镜头,客户却不停催他用AI。他后来用上了可灵这类视频工具,活是干完了,乐趣也跟着没了。
企业端的热潮则来得快、退得也快。DeepSeek走红后,不少企业不习惯买软件订阅,转而采购预装模型的“一体机”,直接接进内网。国企和政府机构尤其青睐,可买家很快发现用处有限,销量随之下滑。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6月估计,接近70%的小企业AI应用仍停留在初步试验阶段,卡在整合成本高、实施复杂上。
OpenClaw的遭遇类似。这款免费开源的自主智能体年初火到被叫作“养龙虾”,北京3月的OpenClaw节上百度还搭了个活龙虾水池。问题是它要大量个人数据才能自主干活,偶尔还会擅自行动。有用户说助手删了邮件,甚至未经允许刷卡购物。
文章真正的重心在后半段:就业。
中国的AI推广明显是自上而下的,推得快,但稳就业始终是政策底线。如今增速放缓、年轻人失业问题突出,AI再大规模替代岗位,压力只会叠加。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的Carl Minzner提醒,这可能制造出大批心怀不满的人群。
信号已经出现。杭州一家法院今年早些时候维持了一项判决,认定一名因被AI取代而遭解雇的科技从业者属于违法解雇,应获得更多赔偿。地方判决不构成全国先例,方向却很清楚:“AI替代”不能直接拿来当裁员理由。
乔治华盛顿大学的Jeffrey Ding认为,领导层在经济和政治需求之间找平衡,AI推广若伴随大规模就业替代,政府最终可能放慢节奏。这是全文我最认同的判断。外界习惯把中美AI竞争看成单纯的速度比拼,可对北京来说,油门旁边一直放着一只随时准备踩刹车的脚。
徐鹏现在在教射箭和骑马,都是以前拍戏时学会的本事。他还打算自己做短剧,部分环节用AI,但屏幕上的演员,他坚持要用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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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西洋月刊》长文:中国也有AI焦虑,从横店片场写到杭州法院